旧纸片儿里的时光轴
旧纸片儿里的时光轴
作者:张媛媛 来源: 2014年10月16日

    最早知道“档案”这个词儿,是从父亲那里。

    父亲从事了几十年的档案管理工作,与档案打了大半辈子交道。记得小时候,我去父亲单位,对那些铁皮柜子里堆积的牛皮纸袋很感兴趣,可父亲从不准我碰它们。我不高兴了,嘟囔着:“有什么了不起,不就是些旧纸片儿么?”父亲微笑着摇摇头:“这些旧纸片可都是宝贝啊。”小小年纪的我不明白话里的意思,我一直以为,那不过是一堆堆发黄发霉的老文件,直到许多年以后。

    多年以后,我也走上了工作岗位。作为文字秘书,我的主业是写材料,同时负责单位的档案管理。记得刚参加工作时,第一个任务就是写一份讲话稿。我酷爱写作,大学时还发表过不少文章,以为写讲话稿这种事完全得心应手不在话下。于是很快,我就把自认为得意之作的讲话稿交了上去,沾沾自喜地等待着领导的表扬。可是,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领导审阅完我写的讲话稿,眉头紧蹙,半响才吐出一串话:“会议讲话要实打实就事论事,不能耍花腔呀!”我一下子如同从云端坠入深渊,心里特不是滋味。

    回到家之后,我向父亲大倒苦水。父亲安慰我说:“不要急,写材料起步都有点难。你不还管着档案吗?把以前的材料找来好好看看,琢磨琢磨。以你的文字基础,只要肯下功夫,一定很快就能摸出门道来。”

    听了父亲的话,我将信将疑地钻进档案室的“旧纸片儿堆”里。我曾经以为档案与生活不过是信息时代两个永无法相切相交的圆。这一钻,才发现档案里大有乾坤,也明白了当年父亲的话“这些旧纸片可都是宝贝”—— 轻轻翻开一份文件,就是越过时空重临当日旧地,文中的每个字符,都将当日情景娓娓道来,文中的每个名字,都告诉我们他们曾来过,曾做过,曾想过……他们不曾湮没于尘土。吹开尘埃,那些档案、那些文件、那些人物,都活生生地跳了出来。我不仅在里面找到许多急需的样文,还让我全方位了解了单位的“前世今生”。 抚摸着那一柜柜排列整饬的档案,安稳妥贴的感觉油然而生,同时暗下决心好好向档案“偷师”。

    有了详尽的档案资料作参考,我撰写的材料被“毙”几率逐渐减少,后来还经常受到表扬。为了给往后的工作积累更多参考资料,我也认真投入地整理和保管文书档案。除了将日常收发文整理归档,还特别注重收集各类数据、典型材料和媒体刊发播放的新闻报道。尽管工作琐碎繁重,但我摸索出的边撰写边收集,边归档边利用的档案管理模式,使工作变得轻车熟路。

    记得有一次,单位需要制定一份详细的工作规划,领导安排我主笔,在一个月内完成任务。许多人都暗暗替我捏了把汗,认为我这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,在这么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啃得下这块“硬骨头”?可我偏不服输,列出日程表和所需资料表,查找档案资料,通过分析以往的数据,再结合单位实际发展情况,制定出初步规划方案。不到一个月,规划初稿递交到领导手中。领导露出了难得的笑容,夸我速度快效率高。我长长嘘了口气,发出由衷的感叹:“多亏档案帮了大忙!”

    档案带给我越来越多的感触,而这些感触并不只是在工作中。有一次,我在家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大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与从小到大与我有关的东西——我小时候的体检册,我画的第一幅画,写的第一篇日记,发表的所有文章,一家三口的合影,中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……母亲告诉我,这都是父亲收藏整理的,他管它叫“女儿的成长档案”,“以前你离家上大学的时候,想你了,我们就把盒子拿出来翻翻,瞧,你小时候多可爱,怎么突然就长这么大了呀,我们也就老了呢。”

    我抚摸着这个盒子,忍着泪,心底里响起了一首歌:“时间都去哪儿了?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。柴米油盐半辈子,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。”我们迫不及待地一天一天长大,父母不可避免地一年一年老去,时间都去哪儿了?时间悄无声息,不会回答,幸好有这些留存下来的旧物件,述说着时光轴上的点滴时刻——画好第一幅画时母亲的表扬,发表第一篇文章父亲的笑容,拿回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全家的兴奋与激动,这些原本已经模糊的光阴,在这一刻突然从回忆里跳出来,发出耀眼的光芒,交织着温柔的情感。我又记起了父亲的那句话:“这些旧纸片可都是宝贝啊。”是呢,都是宝贝呢。

    我终于明白了档案的意义。人们常说,经得住岁月筛选,能在岁月中积淀的,总是珍贵的,那么档案,毫无疑问,成了珍贵中的珍贵。时光总是不管不顾地往前飞驰,总得留下点什么吧,留下点什么,证明我们来过,证明我们并非虚度,一片空白。当有一天我们追问起时间都去哪儿了的时候,至少有静默的档案可以告诉我们答案。

    那就在时光轴里多留存些档案吧,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,莫让光阴偷去了记忆。

责任编辑: 张雪